台美 ART 協定 台灣產業轉型的結構性風險
2026/02/20 09:00:00文/觀點主筆室
台美正式簽署對等貿易協定(ART),並由賴清德總統親自督軍成立國家經濟戰略指導小組。這項轉變若僅看作是貿易數字的增減,恐怕低估了其背後的野心。這不僅是一場貿易談判的結束,更是一場關於台灣如何重新定義國家經營模式的社會實驗。
過去台灣的經濟成功,多半建立在對國際既有秩序的適應與優化上,也就是所謂的代工模式。然而,此次ART強調的五項突破,核心在於與世界規範全面接軌。這意味著台灣正試圖從被動接受規則的參與者,轉型為主動執行高標準的示範生。
ART 協定的核心是全面接軌世界規範,包括環保、勞動、智財權與數位貿易法規。台灣試圖透過這些外部條約的壓力,在內部進行非典型的改革,強制提升產業結構,顯示這並非單純的買賣,而是借力使力的內部治理升級。然而,這是否能解決長期以來法律規範與國際脫軌的沉痾,恐怕仍在未定之天。
當我們為了達成ART的高標,迅速引進外部規範,原有的法治節奏是否跟得上?若這些高標準的法律條文只是為了簽約而存在,卻缺乏基層治理的實質執行力,可能會讓台灣陷入法律與生活脫節的窘境—在國際上呈現高規格法治的先進國度,島內產業卻因此陷入生存困難的窘境,形成外熱內冷的治理斷裂。
台灣與美國 AI 產業形成技術性入股的共生關係,雖然可能提高穩定性;但這種你泥中有我,我泥中有你的互嵌,本質上也是主權決策權的稀釋。當台灣的半導體與能源韌性,完全是為了接軌美國 AI 產業而優化,台灣是否還保有開發其他市場、或建立不同標準的靈活性?台灣可能從一個靈活的地緣參與者,變成了在全球供應鏈中被鎖定的特定組件。一旦這樣的價值鏈因技術變革或他國情勢劇變而斷裂,會不會讓台灣面臨牽一髮動全身的毀滅性風險?
面對ART,台灣要解決受衝擊的酪農、汽車產業即將面臨的困境,規劃投入近千億預算,將這些產業的人力、物力引導至無人機、軍工等新興領域,但產業外溢的效應並不會自動發生。在科技業的高利潤與傳統產業的低毛利之間,有巨大的鴻溝,即便有預算支持,一個養牛的農民或一個測試傳動軸的師傅,是否真能如願轉型為軍工供應鏈的一環?這種大膽的產業置換,可能進一步引發嚴重的所得分配與職業斷層;一旦轉型不成,預算將只是無效的補貼,而社會將分裂成一群站在全球尖端的精英供應鏈人,與另一群被世界規範拋棄在後的傳統產業孤兒。
這場從「代工思維」到「治理參與」的典範轉移,是一次梭哈的大膽豪賭,最大的風險不在於美國是否是真正的盟友,而在於台灣是否過於自信地認為,只要與最強者綑綁,甚至甘願放棄自主成為附庸,內部的困擾跟韌性問題就能自動解決。
如果台灣在接軌外部高標的同時,島內基層的生活空間、法治觀念與傳統產業競爭力依然停留在原地,那麼這種頭重腳輕的轉型,或許會引爆最深刻的深層危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