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觀點│在北京買個新疆羊頭 吳炫三被公安扣留4小時|藝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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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北京奧運前100多天,奧運組委會在北京飯店舉行記者會,公布奧運期間的相關活動。來自台灣的吳炫三在朝陽公園展出60多件雕塑作品,成為北京奧運期間最大的藝術展。 

消息公布後,台下議論紛紛,有人說:「中國五千人來第一次辦奧運,竟然找了一個台灣人!」這個台灣人叫吳炫三,當時就在台下聽到這個議論。

但大陸民眾很快就見識到這個台灣人的功力。北京動用公安護送,從天津港運來43個40呎的貨櫃,裡面裝著吳炫三近十年的鑽研,多棵樹齡超過百年、重達15至20公噸的印尼原木,經過他的巧手變成一張張的面孔、圖騰面具,還有人體造型。大陸記者好奇問吳炫三:「你是如何把水泥雕塑做的像木頭雕刻?」

吳炫三(左二)與中華全球藝術文創協會理事長顏正雄(右一)、藝人畫家張瑞竹(右二)、畫家林象元(左一)在外雙溪吳炫三工作室合影。(顏正雄提供)

吳炫三作品能在中國五千來第一場奧運中展出,背後有不少不為人知的故事。雖然經過2005年的連胡會,加上國民黨展現重返執政的態勢,兩岸關係開始破冰,但由於吳炫三與李前總統的私交,大陸還是非常慎重處理他的北京展出。

剛到北京,就有記者找上門,問吳炫三對台獨的看法;吳炫三婉轉道出台灣人對於統一的擔憂:首先,甲午戰爭後,中國不割讓東北,而割讓台灣給日本,讓台灣人覺得自己是「邊疆」、「不被重視」;後來,毛澤東把國民黨從大陸打跑了,卻不肯順道收回台灣,又是不重視台灣;現在,如果台灣和大陸統一,大陸又跟美國打仗,萬一打敗了,台灣人是不是學了日語、學了國語,又要學英語?

吳炫三的「部落面具文化特展」正在八里十三行博物館展出,展期到明年6月12日。(顏正雄提供)

吳炫三作品能登陸,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鋪陳。2013年2月,連戰訪北京祝賀習近平當選中共總書記,送了習一幅吳炫三的油畫,畫面是由淡水眺望觀音山。

吳炫三透露,原來他拿了一幅題為「先知」的油畫,但習辦回覆:「習主席比較喜歡台灣的風景畫。」所以就改成「淡水眺望觀音山」的畫面。為什麼是「淡水」,吳炫三解釋,這是因為淡水古稱「滬尾」,也就是上海來的船最後會到淡水港,有兩岸交流的含意。

一旦同意吳炫三登陸後,大陸方面就是高規格接待與安排展出。原本他的作品是要在鳥巢展出,但由於施工不及,而改到朝陽公園;至於那43個大貨櫃,一下天津港,就有警車開道護送,一路開綠燈,甚至由於貨櫃太高,通過時還撞壞收費站。北京奧運組委會還免費授權吳炫三使用奧運商標在他的宣傳品上,而當時企業授權的收費是2千萬人幣(約1億台幣)起跳。

「部落面具文化特展」(顏正雄提供)

對於自己獲邀在奧運期間到北京展出,吳炫三當時曾形容,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作品展。

奧運前後,吳炫三在北京住了8個月,期間他還是感受到大陸的「不同」;有一次,他逛潘家園發現肉鋪裡有一個新疆羊頭,他買下,然後帶到附近的焊鐵鋪請老闆幫他煮一下,去掉殘肉及血水,以便乾燥後帶回台灣當創造材料,豈料,羊頭還沒煮好,他和一位陪同的校長就被公安捉到派出所。

審訊的公安指控吳炫三「企圖與新疆獨立運動青年聯絡」,他想開口辯護,竟被公安制止,公安還禁止他打電話向外界求助;就這樣,他和那位校長坐在審訊室4個多小時,直到公安打了一通神祕電話後,他兩人才被釋放,而拘捕他們的公安連一句解釋都沒有。

吳炫三年輕在外國留學時,讀遍《毛選》、《鄧選》、《魯迅全集》,對中共的思想還是有一定的了解。有一回,他與李前總統聊天,曾經加入中共的李前總統說:「雖然不喜歡共產黨,但是大陸那麼大,也只有共產黨那一套才管得住。」回想那8個月在北京由「座上賓」一度淪為「階下囚」的遭遇,想想李前總統講過的話,也就釋然了。 

北京讓吳炫三的作品「體面」展出,而他在北京也體現出超凡的情商,讓台灣人在大陸人面前「體面」了。

北京奧運舉辦前,吳炫三在北京「橋藝術中心」出席一場活動,前一天,主辦單位的公關負責人特別找到他,希望平日總是一身工作裝的吳炫三在活動當天能穿得體面點,吳炫三一口答應。

但活動當天,吳炫三照舊一襲工作裝出場,致詞時,他說,昨天有位小姐希望我今天穿得「體面」點,所以我帶著3萬元人民幣到百貨公司選西裝,試來試去卻發現,我人矮面醜,穿什麼都不會體面,所以我乾脆把這3萬塊捐給汶川地震的災民。

此話一出,台下一片掌聲,出席活動的台灣人圍著吳炫三稱讚他為台灣爭光露臉了;而接受捐款的「宋慶齡基金會」為此還當面邀請他第二天到總會辦公室參觀,並招待他們夫婦到餐廳享受美食。

2008年是阿扁執政末期,兩岸關係由冰凍開始回春,而阿三哥當年在北京不亢不卑地展現台灣人的創作實力,說出台灣人的心聲,他的智商和他的情商,現在看起來,更令人欽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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